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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者按：8月14日，美泰在全球範圍內召回1820多萬件中國製造的芭比娃娃等玩具，被稱為「史上最大規模的回收行動」；9月4日，國家質檢總局、國務院新聞辦公室邀請來自美國等國的13家境外媒體，赴廣東出入境檢驗檢疫局玩具實驗室參觀。到了9月6日，《新週刊》記者在廣州的玩具論壇、在東莞的玩具工廠……在首屆夏季達沃斯年會在中國大連市拉開了帷幕的這一天，我們試圖通過廣東的一天，重新思考中國的形象問題。
「這是我最後一次談玩具，明天回去，我就轉產。」
時間是9月6日下午2點鐘。玩具廠老闆楊石明早早就來到廣州國際玩具禮品城，參加一個「同行匯聚，共談中國製造」的論壇。雖然是「最後一次談玩具「，他似乎也沒有暢所欲言的打算——已經進入玩具行業五六年的他，工廠裡只有不到100名員工。他既不熟悉東莞最大的玩具公司龍昌國際，也弄不清做遙控玩具車出名的奧迪公司到底在哪裡。
楊石明他身後有800多個舖位的玩具禮品城是粵港合作的重大項目——為了迎接亞運，政府甚至像把一德路的玩具城整體搬遷至此。但因為地處偏遠的廣州黃埔區，這個商城開業兩年，至今仍生意慘淡，進駐的玩具店舖不到一半，許多仍店門緊閉。廣州玩具和禮品行業協會、廣東進出口玩具檢驗中心等機構在這裡發起論壇，似乎更像是一場行業自救的聚會。
他們有值得擔心的理由。繼牙膏、大白兔奶糖、吸口杯、電筒、微波爐、童鞋等一大批看似安全的生活用品被懷疑之後，玩具再次觸動了「中國製造」的反應堆。事實上，沒有一個產品供應出口的廣東玩具廠商能真正置身事外：全球近75%的玩具是中國製造，廣東又佔了中國的60％。
一個貼牌玩具廠的覺悟
（9月6日下午。東莞寮步鎮。哈一代玩具廠。）
東莞哈一代玩具廠的工人正在衣車前將寫著英文的招牌縫到玩具上。雖然是白天，但顯得有點老舊的廠房仍舊開著日光燈，衣車邊緣露出了褐色的銹跡。
這家工廠在廣東和河南都有廠子，近一千名工人，既做自己的玩具品牌，也以OEM的方式為麥當勞、孩子寶生產玩具。總經理肖森林剛開始在玩具工廠打了幾年工，1999年辦了這個廠：「90年代的時候，玩具產業剛從韓國、日本和香港移到國內，正好當時國內有很豐富的人力資源，人力成本很低，玩具是蓬勃發展的。」
肖森林趕上的是潮流： 1980年代，第一批玩具產業從香港轉移過廣東；1990年代，第二批玩具企業出現潮湧。外資玩具廠商和港資廠商的青睞，讓廣東的一些玩具廠很快從幾十人發展到數萬人，那些擦掉了工人在流水線或衣車上留下指紋的玩具，漸漸遍佈世界——例如1990年代初，巴基斯坦自己生產的玩具還佔據75%的市場份額，現在已幾乎全部停產。雖然有人抱怨有些玩具「有刺鼻味並退色」，但價格低廉、花樣繁多的中國玩具還是佔據了巴基斯坦大部分的玩具櫃台。
8年過去，「剛開始只有管理能力」的肖森林熬過不少困境，最困難的時候連電話費都交不起：「我們最開始是純粹的OEM代工，這樣的情況我們做了一兩年。因為起初OEM還算是可以的，人力資源豐富，而且成本也不高，所以利潤相對來說還是可觀的。但是隨著2005年廣東鬧民工荒，人力成本投入大幅度增加，OEM的量卻沒有變，利潤空間越來越薄，幾乎可以說是窮途末路的感覺。」
肖森林在這樣的情況下，決定改變只做OEM的局面。他開始思考以後的出路問題：一個企業如果想長時間發展，僅僅靠代工，這個路很難走遠走長。要想經久不衰，只能做自己的自主品牌。當時如果不及時調整業務方向，整個玩具廠就有可能會山窮水盡。
在最困難的時刻，肖森林頓悟了。走上內銷之路的他，實際上就是要創立自己的品牌，「這個平台要建立還是比較困難。」肖森林說。現在東莞生產的玩具在國內玩具生產總量上佔了將近7成，玩具廠有4000多家店，但在一開始，東莞有自己品牌和自主研發設計能力的不到5家，「其他的最多的就是註冊了一個商標」。
肖森林的玩具廠第一個被認可的產品是一個豬的抱枕：「它收起來擺放是一隻可愛的小豬，展開來又可以做一個抱枕或者墊背。」說這句話的時候，他拿著一隻玩具廠自己設計的豬八戒公仔手舞足蹈：「如果說現在我喜歡的，這個豬八戒應該是我最喜歡的一個產品——西遊記家喻戶曉，加上我們的產品也栩栩如生，所以幾乎看到它的人都過目不忘。」
「我們廠在這場風波之下沒有任何感覺，對於我們來說沒有任何影響。」面對玩具風暴，肖森林慶幸自己當年的決定。他覺得中國其實非常需要玩具品牌——他記得5月28日那天，他看電視，中央電視台在播每週質量報告，那是一個獻禮給六一兒童節的節目。但是，電視裡播出的玩具廠現狀，讓人看起來非常擔憂。
作為一個1970年代出生的人，肖森林小時候沒有玩具，甚至不知道玩具是什麼。直到他後來出來打工，才知道有玩具這麼一個東西。他覺得現在的孩子很幸福，「玩具在我們那時候還屬於奢侈的消費品，我可以不玩但不能不吃，對我來說，玩具是個虛幻的存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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