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4年2月11日《南方周末》的問世。呱呱落地的嬰兒總是弱小的,一如創刊之初的《南方周末》,當時她只有7000份的發行量。嬰兒的活力又是無限的,一如16年後的今天,《南方周末》以她16歲的青春之軀,成為母報強有力的一翼。
其他兩岸三地
南方周末 vol.20080516, Thu, 15 May, 2008
廣場「黑玫瑰」的險惡人生
本報特約撰稿成希 友善列印
 
/南方周末

  

    自2007年年初,南方週末記者對性工作者生存安全狀態的調查,在遼寧、湖北、廣東等地陸續展開。此間,各地「小姐」被殺、被強姦的消息以每週1—2次的頻率繼續見諸媒體,鮮有中斷。來自多個研究者和NGO的調查同樣證明:性工作者的生命安全正在受到暴力威脅。對比,社會應該有一種責任感———生命權高於社會風化。

    當地人稱洪山廣場上從事色情業的女子為流鶯,也有的叫她們站街女。附近髮廊和夜總會的小姐是看不起她們的,認為她們低賤,價格便宜,見了面會叫她們「婊子」。「其實她們才不乾淨呢,每天那麼多人,髒得很,說不定哪天就染上什麼病!」在廣場一側的人行道上,站街女曉華咬牙切齒,聲音發顫。

    這是2008年5月9日深夜,曉華身著一套白色短裙,綠色的眼影分外刺眼,嘴唇如同抹了豬血一般。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來往的車流,手裡拿著一根冰棍,後來記者知道,她說話含混不清,含著冰棍,客人就不會注意到她有病的舌頭了。

    我以前有個男友,高大帥氣,但沒想到是個癮君子。在一起沒多久,他就對我拳打腳踢,逼我出台。後來又被他打進了洪山廣場。我今年27歲,已經在這裡浪跡了3年。

    最開始我沒什麼經驗,也不好意思主動找人搭訕。生意雖然清淡,但也過得平平安安。可不到一個月,我就吃了個大虧。

    一個男人來到洪山廣場,出高價將我帶到一家賓館。剛交易完,我還沒開口找他要錢,他就瘋了一樣對我拳打腳踢。我想反抗,他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大砍刀,用刀背朝我脖子上狠狠砍了幾刀。

    因為經常被男友毒打,我抗打能力很強。但那次我被徹底打蒙了,整個人癱軟在地,渾身直打哆嗦。「你這個婊子,是要錢還是要命?!」他一刀將茶几上的煙灰缸劈成了幾半。真沒想到,這個男人不到20歲,看起來瘦小、老實,竟然這麼凶狠。

    我跪地求饒,將全部幾百塊錢和一部三星手機主動送給了他。慌張穿好衣服正要離開,他突然又將我撲倒,狠狠掐住我的脖子。原來他看上了我脖子上那條細小的項鏈,我跟他解釋不值錢,卻被他重重打了幾個耳光,罵我不老實。

    項鏈被沒收後,他拉開房門,一腳將我踹出房間。我一個踉蹌摔倒在走廊上,恰好當時有個服務員路過。她硬是將頭扭向一旁,裝作沒看見一樣快步離開。

    我從小身體結實,7歲被推薦進了體校。練習過十年的鉛球和武術,但那時卻不能保護自己。踉踉蹌蹌地回到出租屋,照了下鏡子,發現臉上青一塊腫一塊,脖子上像被蓋了幾個巨大的鋼印。我很傷心,跟男友哭訴,但他只是將手攤開,淡淡地說了一句:「錢,我要的是錢!」凌晨1點半,我又被趕到了洪山廣場。掙不到錢,男友就不准我回家。他的眼裡只有毒品和錢。我對他的心也徹底死了,我不傷心,因為不值得。我只是感到孤獨和害怕,那天晚上,我不敢接客,就一個人鑽進廣場的樹叢裡,死死地抱著一棵大樹,就這樣不知不覺地睡著了。

    第二天醒來,我突然覺得自己不是在賣身,更是在賣命。內心充滿了恐懼,哪怕街上熙熙攘攘,我也膽戰心驚。那以後,我毅然地離開了男友。因為我明白了一個道理,感情其實是很扯淡的東西,世上最珍貴的還是自己。留著老命在,不怕沒柴燒。

    我手上拿著一張中專文憑,原本不打算再繼續站街了,想靠雙手掙錢養活自己,但是專業卻不對口。我是從體校出來的,除了當體育老師,根本沒有一技之長。我年紀又這麼大,下半輩子還要生活,就咬咬牙,決定再繼續做幾年,等攢了點錢後就「金盆洗手」。

    休整了段時間,我又來到了洪山廣場。我長了個心眼,首先得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,錢掙多掙少倒是小事情。

    我很快跟廣場上的姐妹們熟悉起來,她們告訴我,幾乎這裡的每一個站街女每個月都被打劫,甚至還有幾個姐妹為此丟了性命。「怕,怎麼不害怕呢?!」每一個姐妹都這樣對我說。

    去年有一段時間,有個幾個河南人很囂張,他們晚上一點多叫上

    一個小姐,然後帶到偏僻的地方打劫,就為了她們身上的手機和一點錢。他們找不同的小姐下手,連續一個星期沒有停手,搞得人心惶惶。從那以後,姐妹們就很少單兵作戰,絕大部分是結群行動,兩個人陪一個客人。雖然錢少賺點,但是比以前一個人單獨出去安全點。「沒辦法,姐妹們只能聯合起來,一起保衛自己的安全。」記者和曉華在廣場上聊天的時候,一旁的一個略顯老態的女人突然插話,她痛心疾首,顯得很悲傷。「人身安全沒保障啊,光我身邊的『姐妹』就被殺了幾個。」「知道你們挺不容易的。」記者很認真地看著老女人,「你和我媽媽差不多一樣大哦,按輩分我得叫你阿姨。」老女人渾身一顫,突然結巴起來。「我的兒子……今年上大一。」洪山廣場的站街女分為好幾個幫派:白玫瑰是在廣場裡面活動,她們大部分都吸毒,只要給錢她們就願意賣身,甚至單獨和客人出去,所以出的事很多。廣場馬路旁邊上的站街女屬於黑玫瑰幫,專門有一家「公司」管理我們。這個管理,就是每天在下班之後到公司那裡交30塊錢保護費,公司負責幫我們擺平公安、流氓和尋釁滋事的客人。

    黑玫瑰的人都會自覺地交保護費,因為公司確實給提供了不少保護。沒有公司之前,經常有小混混來敲詐勒索,有些嫖客還公開打劫,我們敢怒不敢言。自從交了保護費後,再遇到這些事情時,一個電話打過去,呼啦啦就會來一大幫人。人多力量大嘛。哈哈,我大哥也是有名的黑道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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