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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能上好學校的孩子,常常是因為他們只知道一個答案,老師也在灌輸:「哎,只能這麼答啊,那麼答沒分兒。」1+1=2,但4個0.5相加等於2就是不對的,所以能考上好學校的人在中國意味著這個人的思想是非常簡單的。畢業證書是什麼意思呢?就是把這個人改造得符合這個社會的要求了
村裡自是與城裡不同。沒有門牌號的loft型工作室,青磚,平頂,隨意栽些小樹。宅院開闊,要看清迎出來的主人,得用長焦鏡推出去二十多米。午後日光耀眼,將阿城推到近前。
此刻,相當於他的「天濛濛亮」。20多年前,他也是喜歡在夜間寫字的。
臉色略白,目光沉鬱,禮節性的微笑挾著一絲靦腆在眼鏡片後面一閃而過。屋子像一艘大船,須有船長指點向左向右。屋頂高挑,四壁素白,兩台織布機上有布有絹,幾台LP唱機開膛破肚攤在桌上,書、畫冊、唱片、收藏的文物,散放在屋裡。透過大玻璃,可以望見院子裡的綠。
這是阿城的新宅。「買不起城裡的房子。」他說。
沙發圍著壁爐,壁爐連著漆成全黑的煙道外壁,像起居室的鼻子。牆上掛著畫家劉丹的作品「觸石興雲」,畫的是同一塊石頭的6個面。阿城坐下點煙,沒有表情,像一團霧。茶几上,擺好了一盤瓜子一盤糖。
阿城眼力之毒,很有一些傳說。初見「民國女子」朱天文,只著四字:渺目煙視;在美國遭遇蒙面大盜,旁人看到大盜罩著絲襪,他卻看到大盜的鬍鬚從絲襪裡鑽出來;一群人圍坐,高談闊論,他不聲不響看到「大家揣著一肚子下水坐著」;他還從《今生今世》裡看出胡蘭成的殺氣。
他一眼望見攝影記者的大包,斬釘截鐵表示自己不要做公眾人物,從來不讓媒體拍照,只拍公安局的證件照。
對主流和體制,他一以貫之地冷淡。對新近被推為「名士」,他習慣性地從糾正概念開始:「在體制裡反體制,這叫名士。《世說新語》裡記載的那些人都有俸祿,是體制中人,然後做些放浪形骸的事情反禮教。今天,某部長某日光了膀子上街,還沒穿襪子沒穿鞋,『成何體統』!這才是名士。我是寒士。」一低頭,瞥見寒士沒穿襪子。
不讓拍照的阿城,對相機卻很熱愛。他跟攝影記者談裝備,展示哈蘇鏡頭、林哈夫相機,就像兩個手藝人碰到了一起。打開那具紅漆斑駁的老櫃子,裡面有七八台七八十歲的柯達相機,帶皮腔的,還有一台16毫米電影機,都是他在美國地攤上攢的。他曾用那些相機給人拍照掙錢。他一一打開它們,撫摸它們,動作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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